在冠心病监护病房里,时间有着另一种刻度。不是钟表上的分秒,而是护士推门进来读信的时刻。一位61岁的男性患者,因为严重的心脏病被送入这里,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和仪器。他听不见外面的喧嚣,也看不见家人的面孔,但每天,总有一个声音会准时响起,一字一句地念着那些写在纸上的牵挂。
“要继续努力”“期望你早日康复,早些回家”“我和女儿在门口等你”。这些话听起来很平常,像是任何一位妻子都会对丈夫说的家常话。可放在监护室的背景里,它们就不只是文字了。护士读信的时候,声音要穿过呼吸机的气流声、监护仪的提示音,抵达一个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的人。家属每天坚持写,护士每天坚持读,这成了一种默契的仪式。

这位患者的病情,用“复杂危重”来形容并不夸张。他不仅有严重的冠心病,左主干加三支血管都有病变,还合并了心力衰竭、心功能严重受损和心室壁瘤。每一项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危及生命,何况它们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。当地医院原本计划做冠状动脉搭桥手术,可就在等待手术期间,他突发心肌梗死,病情急转直下。即便用上了主动脉内球囊反搏来辅助循环,心绞痛仍然反复发作。
转到阜外华中心血管病医院CCU时,他的身体条件已经无法耐受外科搭桥手术。救治陷入了两难:不做手术,心脏的问题解决不了;做手术,身体又撑不住。这种情况下,CCU主任张静带领团队启动了多学科诊疗协作模式,把心脏重症医学科、体外循环科、冠脉介入科、呼吸科、消化科、肾内科的专家都召集到一起。张静主任打了个比方,说不能让科室单打独斗,要让医生围着病人转,像向日葵始终向着太阳。
经过充分评估,团队决定在气管插管呼吸机、体外膜氧合、主动脉内球囊反搏等多重生命支持下,为患者实施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。这几个名词听起来很专业,通俗地说,就是用机器暂时替代或辅助心脏和肺的部分功能,给医生争取操作的空间。经过数小时奋战,团队完成了高风险冠脉介入治疗,为患者开辟出一条生命通道。
手术顺利完成,但闯关才刚刚开始。术后,患者出现了消化道出血、肺部感染等严重并发症。多学科专家持续跟进,一步步控制出血、抗感染,化解接踵而至的危机。也就是在这段时间,患者出现了意识不清和谵妄。谵妄是一种急性意识障碍,患者会变得迷糊、躁动,甚至产生幻觉。对于心脏重症患者来说,这并不罕见,却也让家属更加揪心。
家属能做的,似乎只有写信。他们每天写下亲笔信送到病床旁,信里没有什么华丽的词句,就是些家常的鼓励和等待。护士每天准时一字一句读给患者听,尝试唤醒他的求生意志。这些信的内容,护士已经熟悉到几乎能背下来,但每一次读,仍然会放慢语速,像是在帮患者把每一个字都咽下去、消化掉。
家属后来回忆说,当时多家医院做过评估,搭桥手术仅保证他能下手术台,后续恢复全靠他自己。转院时,他们心里清楚,随时有可能人财两空。可他们没想到,这里愿意接收病情这么重的病人。从主任到管床大夫、护理团队,所有人都尽心尽力。这种“被接住”的感觉,对于在绝望边缘徘徊的家属来说,本身就是一种支撑。
一封家书有多重?放在秤上,可能只有几克。可放在监护室里,它承载的是一个人和这个世界之间最细也最韧的那根线。患者听没听见,听见了多少,或许没人能确切知道。但护士愿意读,家属愿意写,这本身就是一种不放弃的姿态。在那些仪器滴答作响的日夜里,文字成了医患之间、家人之间一种无声的合力。
后来,患者的病情逐渐稳定下来。没有人能说清,那些家书在其中起了多大的作用。但医护人员知道,对于危重患者的救治,从来不只是药物和器械的事。心理的支持、亲情的呼唤,有时候就像黑暗里的一根火柴,光很微弱,却足以让人看见方向。那封写着“我和女儿在门口等你”的信,还在病床旁放着,纸页已经有些发皱,像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。
天顺优配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